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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2页）

决心与碎梦直接相见的那个秋日很冷，白如玉盘的圆月照在这片边境的村庄，燕无归随手捻了粒房檐上的碎瓦掷在了少年落脚的屋门口。他果真没睡，略显纤瘦的身影攥着刀警惕地慢慢推开房门，燕无归一眼就看见了碎梦手掌上缠着的绷带，那是白日里与混入武安村的辽人交战之时所伤。

“什么人。”碎梦一眼就看见了立于屋檐上的燕无归，月下的银发男子凌空而起，一道掌风转瞬即至。碎梦抬起手臂抗下他这一掌，被作用力推着在地上留下了两道痕迹，少年的反应也很快，旋身转到他的身后，以手为刃袭来，招招往要害上打，直击胸腔的一招却被燕无归化了力气，攥着手臂借力摔到了半空去。

那银发男子转过身来，半昂着头对上了碎梦的视线，碎梦瞧见那男子的碎发下，半遮的面具几乎挡住了他的右脸，连如冰的眸底都透着诡谲的碧色。少年调整了姿态稳稳落地，终于得空从刀鞘里抽出刀来向燕无归刺去。黑衣男子武力的确在他之上，数招之后，碎梦的佩刀被震落在地，不得不用受了伤的手掌抗住燕无归不断施加的力气。

温热感穿透了手套润湿了燕无归的手心，他波澜不惊地猛一使力，眼前的少年被弹到房屋的木门上，吃痛地半跪下去。碎梦闷咳几声，却不敢就此懈怠，撑着门马上站了起来，却瞧见那黑衣男子慢慢退了几步，轻功点地踏上屋檐，霎时间没了身影。

“咳，怎么走了？看上去也不是辽人…不是来杀我的？”碎梦半倚着门愣愣的望向那轮满月下的屋檐，寒风刮过，他呼出一口白气，将自己的疑惑吹散在了风里。而燕无归踏着轻功，几息不到就跃至武安村外，被少年掌心血液浸过的手套在风中凝固干涸，他沉默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面具，贯穿右眼的蛊纹似乎因为嗅到了血液的气息而活跃，刺痛感让他不得不眯起右眼，火速撤开了手。

那少年比起初见那会武艺见长，可终究还是太弱了，几个辽人都能伤到他，今晚也接不下自己几招，他真的能保护好自己吗……燕无归闷头想着，村外树下的灰狼安静地伏在地上，察觉到燕无归的到来立马站起来，乖顺地垂着尾巴摇摆了几下，燕无归伸手拍拍它的脑袋，一人一狼相伴着消失在了夜幕里。

二人第二次见面是在宋辽相交的敏感地带，一场奔袭的夜战，乔装过的碎梦在夜色里连滚带爬跑得极为狼狈。他为掩护被辽人掳来的俘虏逃离而断后，那张本来白生生的脸颊抹着锅灰而变得黑黢黢的，时不时回身举着刀劈砍着身后接踵而至的箭雨。

为了掩护大部队撤离，他与义勇军们分散撤退，马匹被流矢射倒，少年弃马而逃，策马扬鞭的辽人穷追不舍，直到燕无归站在戈壁上一眼认出了他。看见少年身影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动的比思维还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中的剑已经挥出斩下，无数羽箭瞬间化为两节。

“是你。”碎梦立刻认出了他，银白色的碎发被刺骨的风沙扬起，在皎白的月下映着光，燕无归依旧一言不发，极快地攥住一只破空而来的箭矢攒内力反手掷了出去，痛苦的闷吼在不远处响起，一马当先的辽人将领被刺穿了咽喉栽下马去，嘴里不断地涌出血沫，随从的辽兵惊恐地叽里咕噜地喊着听不懂的话语，顿时勒马不敢向前。

“走。”这是燕无归对碎梦说的第一句话，结实有力的手一把攥住少年的胳膊，捞着他踏岩而上，不会轻功的辽兵只能恼怒地将箭矢射向他们攀登不上的崖壁。

少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猛咽了一下口水才能停下跟燕无归对话。

“你为什么救我，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不上悬崖。”

燕无归反问道，修长的身子背对少年而立，在月光下将影子拉的很长。碎梦疑惑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想着自己为了引开辽兵而选择了与义勇军营地不同方向的雁门关作为撤退路线，把他们引得越远，义勇军带着民众们撤退的风险就更低，城墙上还有值守的宋军，若自己成功到雁门关城墙下，兴许可以一举拿下这群辽人，所以他才不敢轻易施展轻功，不过现在他已经快接近雁门关的城墙了，相信管三哥他们已经安全到营地了吧。

碎梦并不想把这些告诉燕无归，上次挨他打的事还历历在目，记仇的小少年嘟囔了一句“无可奉告”，拍拍屁股起身想走，下一瞬就被燕无归捞起双腿，一把扛在了肩上。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碎梦扑腾着双腿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他后腰的衣衫生怕自己一个倒栽葱掉下去，耳边风声呼啸，树影从两侧倒退着飞逝而去，不等碎梦从一脸懵的状态下缓过神来，双脚已经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城墙之上，那黑衣男子也没了踪影，远方寂寥的荒漠上只有风滚草随风刮过。

第三次碰面显得极为巧合，忙完任务的燕无归站在沙丘边看着一白一黑两团影子从自己脚边窜过，正追逐着慌不择路钻进荒草里的沙兔，那少年慌慌忙忙地在后面追赶着，嘴里还呼唤着两头小狼幼崽的名字。

“小黑！小白！快跟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