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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第1页）

伊卡洛斯歪了歪头，他听不懂科尔温幼稚的问题，只是亲吻他的手背，希望给他带来安抚。然而当他靠近的时候，他突然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科尔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反而躲过了身后人的袭击。

“我就说你命大得很，应该死不了才对，”来人的脸上有可怖的刀疤，对着科尔温戏谑道，“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

科尔温眯起眼睛，没有回话。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他的脑袋飞速运转，开始思考逃跑的对策。他没听到车轮的声音，这些人应该是把车停在了很远的地方，那他只要能够着自己的车，就有胜算可以逃跑。

可是、可是伊卡洛斯怎么办？

他身后的人一撇头，注意到了他身后的人鱼，眼睛亮了一下，与身后的同伴对视一眼，“嚯，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鱼，这得值多少钱？”

“它长得还挺好看的，”那同伴邪笑一声，“市价怎么也得有五六个亿吧。”

那人立即看着伊卡洛斯，几乎两眼放光。科尔温不断地后退，手心已经逐渐出汗，突然脚底一滑跌入了湖面，伊卡洛斯似乎想要接住他，连忙扑了上去。科尔温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他拉着人鱼往下坠，做出挣扎的样子，示意伊卡洛斯把他拉到湖底，伊卡洛斯虽然不懂他的意图，但理解了他的意思，在岸上人看不到的角落往他嘴里渡了一口气，扯着他潜入湖底。

岸上的人眨了眨眼，小声与同伴议论，“那人鱼把他淹死了？”

没多久，湖面逐渐泛起一片血色，人鱼又一次浮向水面，只是这一次叼着一节人类的残肢，无辜地看着他们，把那节骨头咬得嘎吱作响。

那人的同伴喃喃道，“他会吃人。”

“吃人也得想办法把它给捞上来，”他一咬牙，“走，去把咱的车开过来，我不信捞上来以后他还能有什么能耐！”

两人不知道是出于贪欲还是恐惧，迅速地离开了案发现场，看他们离开，伊卡洛斯也就潜入湖底，把科尔温捞了上来。这家伙刚一上岸就忍不住大喘气，“憋死我了。”

还好这底下还有伊卡洛斯昨天吃剩的人骨，不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脱身。他狼狈地飞速奔向车门，手忙脚乱地发动了汽车，随即他回头看了一眼伊卡洛斯。他并不理解科尔温在逃命这件事，也不认为他即将把自己抛下，哪怕面对他的大概是被出售分食的命运，他也只是像往常一样，扒在湖边，安静地目送他远去。

科尔温突然受不了了，他连滚带爬地又爬下车，急得差点打不开后备箱，呼唤着伊卡洛斯上岸。伊卡洛斯虽然不解，但是还是依言上了岸，本来想慢慢爬过去，科尔温却着急忙慌地托起他的尾巴，磕磕绊绊地把他扔进了后备箱里，确认他全须全尾地进去以后就“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驾驶着车辆扬长而去。

他开车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他自己差点被暗杀的时候都没那么害怕紧张，但是一想到伊卡洛斯可能会被切开摆上餐桌，他就止不住地后怕。等开出好长一段距离、天空中泛起鱼肚白以后他才停下来，联系了其他两个人，尽可能平静地跑到附近的二手车店买了一辆面包车，拆掉了最后一排的椅子，又找了个巨大的塑料红盆装满水，把身上干得差不多了的伊卡洛斯装了进去。

伊卡洛斯有些不满脱离水源那么久，甩了他一身水，然而科尔温劫后余生，顿时疲惫万分，根本没心情和他计较。他调低了中排的座位，疲惫地躺在上面，一边困得发晕一边抚摸着伊卡洛斯脸颊喃喃道，“好孩子，你帮我看着一会……如果周围来人你就一尾巴把我扇醒……”

伊卡洛斯尾巴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拍了几下，见科尔温睡着了，顿时东戳戳他的脸颊、西戳戳他的肚子，很想说自己饿了，但科尔温怎么也不醒，也不像是死了，真遗憾，不然他就可以把科尔温吃掉了。他等了很久，还好在落日余晖的时候娜塔莎与芬里尔匆匆赶到，给伊卡洛斯投喂了几条鱼，还没等他咀嚼完，几个人就一蹬油门，踏上了逃亡之路。

原来的藏匿据点是完全不能要了，可他们也不能停下脚步，毕竟谁也不知道仇家会在哪一天找上门。只是他们也不知道应该前往何方，不敢试图拿取大量的金额，因为这样就会被察觉到动向，他们所拥有的只有这辆面包车，还有一条人鱼。他们尽可能地买到了最大的浴盆，然而还是没法完全把伊卡洛斯装下，人鱼于是不得不经常翻身，以免自己变成半条鱼干。

他们时而前往人口密集的县城，买走大把的廉价干粮，随后再次上路；时而前往偏僻的乡村，偷别人井里的水；时而跑到荒郊野岭，把伊卡洛斯放进池塘里，让他获得暂时的清闲与自由。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着他们逃亡以后，伊卡洛斯的繁衍焦虑就突然消失了。很多动物在危险的环境下都会停止繁衍，伊卡洛斯似乎也感觉到他们焦灼的处境，并没有抱怨糟糕的环境。相反，他又变回了一开始那条快乐的傻鱼。他很享受一整天都和这几个人类待在一起的时光，哪怕他现如今很少有机会吃到新鲜人类，哪怕大多数时候只能委身于狭小的浴盆。但他可以随时随地从盆里爬出来，和后座的人肌肤相贴，他可以枕在娜塔莎的大腿，也可以睡在科尔温的脚边，也能强硬地挤进芬里尔的怀里，他好像过得比谁都幸福。

伊卡洛斯越是快乐，芬里尔就越是愧疚。今晚轮到他值夜，他将车停在废弃停车场，周围荒芜一人，连蝉鸣都无法听到。后面两个人都已经裹在睡袋里面睡着，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伊卡洛斯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发现芬里尔在看他，于是施施然爬了过去，在车内留下蜿蜒的水痕。芬里尔突然发现伊卡洛斯身上的鳞片不再那么有光泽，他人类皮肤和鳞片的衔接处有些干裂，头发也干枯卷曲。他瘦了很多，这家伙刚来他们的平房时大概有两百公斤，后来养肥了，或许有两百三十多千克，而如今他似乎只有一百八出头，无论是人身还是鱼尾都瘦了一大圈。